我的外公(成人组三等奖 第3号作品)

发布时间:2016-01-27 阅读次数:586

我的外公

(“勿忘国耻 共筑中华梦”征文活动成人组第3号作品 赵伟涛)

以此文缅怀我的外公——卓树亭——抗日战争中的一位普通老兵。

外公卓树亭,生于1918年的梅州。早年由于饥荒,他的父亲便带着家人随乡里开始逃荒,不知路途遭遇了多少艰辛,又或者在艰辛中由于可以填饱肚子,凭添些许快乐。总之,浩荡的逃难队伍在远离家乡的悲痛和终于不饿肚子的喜悦交织的复杂情感中一路西行。最终选定了他们的栖息地——陕西关中平原。

离家

在新的家乡,他们被当地人称为“客”,说着客家话的他们和本地人相处融洽。他的父辈们以为在这里只会暂住、逃难,然而他们再也没有离开过陕西。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起初战争对陕西省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国民党第四集团军死守潼关,使日本人不能跨过黄河。这年外公20岁,喜得他的第一个女儿。

随着战局的变化,陕西被划入国民党第十战区,由于军队人数急剧减少,国民党便采取了抓壮丁的办法来充实兵源。考虑到外公哥哥家更需要人照顾,所以卓家的壮丁便是外公。战争使他离开了更需要保护的小家,离开了妻子和未满月的女儿。

战火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血雨腥风、尸横遍野……外公昨天还在家种地,今天便拿起枪杆子和侵华日军作战。从陕西到河南,从河南到山西,日本人的飞机遍地轰炸,战友们的肢体被炸的四处横飞。但炸弹摧毁的只是中国军人的肉体,他们无畏列强,前仆后继,英勇牺牲的精神却愈战愈强。

但是,枪林弹雨、硝烟炮火却使外公心里充满恐惧,这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低头和投降,而是对妻女的思念,对此生能否再相见的忧伤。

参军四年里,外公用农户的尿盆吃过饭;命悬一线的躲过日本兵的追捕;身上中过三枪。最后的那颗子弹使他失去了再作战的能力。

那是在山西,中枪后被八路军救回,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实施手术。当然,比起那些再也无法睁开双眼的战友,外公是幸运的。

经过休养,外公和其他同志被安全送往延安,在那里,他听了毛主席的讲课。外公钦佩、敬仰共产党的积极抗日政策和他们一切为了人民的奉献精神。但胳膊上的枪伤使他不能再作战,对家人泄洪般的思念也让他无法停留脚步。因此,外公从八路军那里领了路费,便匆匆往家赶。

四年了,终于可以回家了。一路上,外公脑海中都是家的温暖,亲人的笑脸,妻子的欢欣,乖巧女儿的呀呀学语……激动扑通的心脏让他一刻无法停歇。

归来

回到家,外公才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憧憬的那样美好——日日思念的妻女早已改嫁他人。

万物沸腾,而后止息……

原来,在外公当兵的第一年就有消息传来,说他中枪死了。家人虽悲痛万分,可生活依旧要继续,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外公的妻女,他的哥哥便私自给婆婆(外公的妻子,让我们暂且这样称呼)改嫁了,改嫁的那家就在河对岸。

外公疯了一般的去寻找他的妻子,“她会做出什么反应,很震惊,很伤心还是很决绝?”外公脑子里念头纷飞。

当他们再次相见,她的两颗硕大的眼泪滑落脸颊,眼泪淹没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外公抱着女儿拉着婆婆说:“我们回家”!可是,婆婆僵住了脚步,拉着她衣襟的两个孩子不住的哭喊:“妈妈不要走”!外公这才看到婆婆改嫁的那个男人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为了挽回自己的家,外公在婆婆的房外住下了,他相信总有办法打破僵局。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听着自己女儿每天欢乐的笑声,看着婆婆和改嫁男人和睦的日子。外公对婆婆说:“我不敢让事情再复杂,你有你的家,有你的牵挂。我走了……我会在河那边一直等着”。

此后他们再未相见。

过了几年,外公在家人的压力下娶了外婆,应该说是入赘。外婆的丈夫战死了,由她丈夫的亲族帮忙照顾着三个孩子。

一场战争,影响了三个人:外公,外婆,婆婆。

四、遗憾

解放后,外公一直隐瞒着他的身世——参加过国民党军。即使他是被迫抓走的壮丁,即使他曾经为了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与日军相拼的血肉模糊,即使……

当然,身世的隐瞒也使外公躲过了历次政治运动。

在世时,外公话一直不多,是没话还是压抑情感的宣泄?外公和外婆的结合,是幸福还是不幸,不得而知。但直到外婆终老,外公都一直悉心照料着她。

外婆走后三年,婆婆的小儿子差人来找过我们,希望外公和婆婆能再续前缘。那段时间,外公总是乐呵呵的,总喜欢和我们这些孙子辈的说几句话。

可这件事终因大人们的不赞成而搁置。后来,婆婆也走了……

婆婆和外公一前一后的走了,外公是肝癌晚期,这明明是一种很难熬的病,我们却是在他昏迷时才从医生口中得知,医生说全身上下都是病,抢救也是人受苦,放弃吧……

走前衰弱不堪的外公对我妈妈说:“我恨你”。这个“恨”到底是为断了女儿苦思父亲的念头,还是对女儿不理解他一生等待艰辛的埋怨。

外公带着他的思念和等待走了……

外公只是二战中国战场上的一个无名小兵,甚至可以说是个"逃兵"。他从未向我们提过部队的番号,也没说过他的战绩,总是那样淡然处之……但这场七十年前的战争,却真实的、血淋淋的改变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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